李子暘：可笑的石油武器
摘要: 2013年6月22日，中俄签署了史上原油贸易的最大合同，总金额高达2700亿美元。2014年5月21日，中俄又签订了总额高达4000亿美元的天然气大合同。再一次证明了所谓"石油武器"的可笑。
最近的两条新闻，放在一起看，很有些喜剧效果。
11月24日，伊朗与五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，再加上德国这六个国家达成了关于核问题的协议。伊朗承诺削减铀浓缩活动，以换取解除经济制裁，主要就是可以继续出口石油天然气。持续了十年之久的伊朗核问题，有了一个阶段性的进展。
12月19日，俄国总统普京签署大赦令，释放了尤科斯石油公司前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。此前，霍多尔科夫斯基已经在监狱里度过了十年。当初下令抓他的，是普京；现在下令放他的，也是普京。
这两条新闻之所以会有喜剧效果，是因为伊朗和俄国他们两个，正不约而同地在现实生活中扮演传说中的"齐王"。那股子二杆子一般的愚蠢劲头和尴尬处境，简直是一样一样的啊。
如果不知道"齐王"这个典故，可以先看看笔者的这篇文章"齐国的那个贸易战"
针对广泛流行的齐国用贸易战不费吹灰之力打败邻国的段子，这篇文章解释了那个段子的意淫和愚蠢所在。主要论点概括来说就是：贸易战必定危害双方。齐国打贸易战，多半是自找祸乱，结局不妙。
为了增强说服力，我举了历史上拿破仑大陆封锁令的例子。说拿破仑之败，正源于那个愚蠢的大陆封锁令，也不过分。
例子很合适，说服力也足够，可惜不是现当代的事情。好像是为了补上现当代的案例，伊朗俄国两个国家跳了出来。
伊朗核问题产生以来，西方国家和伊朗的关系一直很紧张。为了恫吓西方国家，伊朗总统内贾德多次宣称，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，切断西方国家的石油供应。
这个威胁听起来很可怕。欧盟国家进口的石油，最多时差不多有30%来自伊朗。即使不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，仅仅是伊朗停止向欧盟国家出口石油，世界会不会重演1970年代的石油危机？欧洲本来就问题多多的经济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，甚至出现社会动荡？
伊朗人可能就是这么期盼的。不过，不知是否出乎他们的意料，为了迫使伊朗放弃核计划，2012年7月1日，欧盟宣布，停止从伊朗进口石油和天然气。而在这以前，美国已经采取了类似的措施。
你威胁不卖给别人石油，结果，还没等你说到做到，别人先出一招，不买了。你再想卖，别人都不买了。你还别得瑟了。
在欧盟宣布"不买"以后几个月，尴尬之余，2013年初，伊朗宣布，禁止向欧盟出口石油天然气。并且声称：在欧盟撤销"不买"决定之前，伊朗的禁令将一直有效。不知道伊朗政府发布这个消息时，新闻发布会的记者们是不是笑成一片。
接下来，伊朗就开始享受使用石油武器的快乐了。不过，看上去那不像快乐，倒更像煎熬。要知道，石油是伊朗的经济命脉和外汇收入主要来源，石油收入占全部外汇收入85%以上。
本来，出口石油，换来大笔美元，伊朗人可以去买各种想要的东西。现在，不出口了，面对着黑糊糊的石油，吃不能吃，用不能用。哪里有什么快乐呢？据说，由于国内化工生产能力不足，伊朗的燃料油还要进口。
伊朗停止出口造成的能源缺口，正好让其他产油国扩大生产。欧盟的能源供应，没受什么影响。伊朗人却眼睁睁地看着本来流向自己的美元去往其他国家。别人的好日子接着过，自己这里却越来越捉襟见肘。
坚持到2013年底，伊朗人实在扛不住了。甭管多么疯狂的革命者或信徒，没钱，也玩不转。于是，就有了和六国进行谈判，主动削减核计划以恢复石油出口。老几位，你们还是来买石油吧，保质保量，按期交货，童叟无欺……
波斯"齐王"的下场虽然没有我那篇文章中的"齐王"那么悲惨，不过就自己玩自己和窝心程度来说，也差不多。看看，伊朗这样一个资源丰富的文明古国，放着唾手可得的好日子不过，都被这帮人折腾成啥样了。
另一位"齐王"普京打的算盘，和伊朗人差不多。普京上台以来，一直就在用能源作为武器其要挟其他国家。俄罗斯能源公司的一位高管称之为："我们的输气管道里涌动的不是天然气，而是意识形态。"
前几年，普京看到中国和日本都想从俄罗斯进口能源，简直是得意忘形了，乐滋滋地在中日两国之间转来转去，颐指气使，欲擒故纵，可算是过了一把"挟石 油以令天下"的瘾。曾任总理的卡西亚诺夫和中国签署的石油购销协议，被普京大手一挥就给废了。霍多尔科夫斯基得罪普京的原因很多，其中一条就是他的石油输 华计划。
在西线，俄国更是大发神威，动辄就要切断别国的天然气供应。天寒地冻之时，普京大总统一不高兴，就让你们没柴烧。听说东欧还真有人因此被冻死。这可不是纸老虎，是真能吃人的北极熊。
没想到世事变化快。普京"令天下"的瘾还没过够，2008年，经济危机来了。俄罗斯深陷经济危机。这下妥了，马戏散场了。为了挣钱，被俄方拖延了十多年的中俄石油合同，在普京直接指示下迅速签署。价格、管线什么的，都好商量。前克格勃特工也不在中日两国之间往来穿梭了。
到了2011年，由于俄罗斯在欧洲方向的能源生意遭到空前打击——俄国人前几年动辄切断管道供应的耍宝行为，现在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——普京更迫切地要和中国做生意。在电视上当着全国人的面，普京要求俄罗斯几大能源企业把发展重点转向中国。
今年，中俄已经签订了2700亿美元的石油大单。接下来普京还要签署液化天然气出口自由法案，再加上来自伊朗和中亚的能源供应，中国在能源方面已经基本占据了主动。
其实，这很自然很正常。有钱，还怕买不到东西吗？需要担心的是穷，是没有创造财富的能力。只要有了财富，对那些热衷玩弄贸易战的形形色色的"齐王"，根本就无须担心，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就可以了。
在这个背景下再看普京释放霍多尔科夫斯基，就可以会心一笑了。不能说这次释放完全是因为中国，但其中必定包含向能源消费国示好和承诺稳定能源供应的意思。形势比人强。嘴上说说狠话容易，但真正让自身实力强大起来，就不是那么容易了。
而且，当初是你抓，现在是你放。抓人放人，全无规矩程序，就凭你一句话。貌似牛气冲天，但内在的虚弱已经暴露无遗。就算普京同志是柔道黑带，还会有多少人真把他当回事呢？
仗着自己掌握某些特殊资源，就想要挟他人，这实在愚不可及。愚就愚在，他们不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永远都是人之间的较量。自己这边人的实力，不如他人，指望着靠物来扭转局面，或许能逞一时之快，但时间稍长，就会败下阵来，并沦为笑柄。
自由贸易表面上的作用是促进了财富的创造和流通，但其实自由贸易最重要的作用，在于持续地拓展着人与人之间合作的广度和深度。参与合作的人，会因此 变得更强大更优秀。拒绝自由贸易，必然导致各方受害。那些打算发动贸易战的政客，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，是否承受得起这种可能巨大无比的代价。
内贾德和普京，不会是最后的两个"齐王"。此类人物，日后必定仍然前赴后继络绎不绝。不过，这样也好。如果不是他们经常冲出来当众上演闹剧，经济学教育又哪来那么多新鲜案例，去治疗超级顽固的历史健忘症呢？
2013/12/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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