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华夏文摘】陈向阳：中西反差- -人性善恶
中国人说："人之初，性本善"。小孩子那么可爱，怎可能"恶"呢？他们从呀呀学语开始，小脑瓜里的东西不都是别人教的？"子不教，父之过"，坏孩子也是学坏的，绝非天生。
西人却讲"人性恶"。基督教说每个人生下来就有罪。当然，这个罪不一定是犯罪，甚至不需要有行为，脑袋里冒出点贪念和淫欲也是罪。自私自利，小孩子 稍不满意就大哭大闹都被归于"人性恶"。西方现代经济学的基本假定即：人是自私的。西方的政治体制也建立在人性恶的假定之上，假定掌握权力的人都有以权谋 私的倾向，都会试图扩大权力、发展专制，所以要在制度和法律上严密防范。
中国的统治者向来标榜自己"人性善"。皇帝自称是上天选的，生来就不是凡人，人性品质"光明正大"，不容怀疑。革命领袖更号称生来就为天下人"谋幸 福"，部下党人也是无私的，"为人民利益奋斗终生"。这样说着才能理直气壮地抓着权力不放。"打天下坐天下"是强盗逻辑，上不了台面。
如果比较一下中国人和西人，哪个更善或更恶？回答这问题很不易，比较那么巨大的两个群体，需要有大量的统计资料。没有资料呢，就只能说说感觉。中、 西社会里犯罪的好像都不少。论作恶的手段，西人好像更邪乎点，但也许和西方媒体大肆报道，还有好莱坞的加工有关系。中国的媒体仍然有太多的"避讳"。若只 看身边的平常百姓呢，西人明显地少一点自私，更愿意帮助陌生人。比如，"路人摔倒扶不扶"的国人大讨论在西人那里就是完全没必要的。
不过，人的善行或恶行不一定全是人性驱使，在相当程度上受生活条件和社会环境影响。早就有统计资料显示，犯罪率和失业率大致同升同降。就是说，很多 人犯罪是生活所迫或闲得没事。如果能排除外在因素，人性到底是主善还是主恶呢？这个问题难，难在找不到不受后天影响的"纯粹人性"。
记得上学时有个老师讲过不止一回，说有个国王作了个试验，把几个弃婴与世隔绝地养大，只给吃喝，什么都不教，一句话都不许让孩子听到。国王就想知 道，人自己带到世界上来的是种什么语言。结果可想而知，几个孩子一句话都不会说，只会乱叫，什么都不会干，光知道饿了吃，渴了喝。可以说，如果有"纯粹人 性"，也只不过是动物求生的本能。
有些恶行，比如强奸和抢劫，有很强的"动物性"。当生存条件极端恶劣时，人的动物本能会变得非常可怕。比如西人有记载，海难幸存者们在海上漂流，在 饥饿驱使下人吃人。而中国1960年大饥饿时也有过人吃人。刘主席沉痛地对毛主席说：人相食，你我是要上史书的！可是，母性也算是动物本能，至少对子女来 说那是大善。另外人类群居必不可少的相互包容和协作也应算作善行，而且大半也可归为动物的求生本能，和猴子的群居一样。就是说，人在动物本能驱使下的行为 有恶，也有善。
人的"善行"可以理解为利他行为，尤其是对陌生人不求回报的帮助。有意思的是，善行不一定来自"人性善"，有时被认作"人性恶"的自私也会导致善 行。比如有些西人行善的动机是：若周围的人境遇很糟，你的富贵生活也不安稳。减少别人的困苦也是改善自己的环境。尽管基督教劝人行善时不会如此功利，但也 拿"进天堂"的好处诱导人行善。此外，从许多曾造福公众、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物身上，常常可以挖掘出明显的自私动机，像出人头地、光耀门庭、追求名誉地位等 等。
中国人也一样。最近有位道德模范，他的口号是"帮助别人，快乐自己"。这话挺实在。助人通常能得到别人的感谢和敬意，能感觉到自己的"价值"，这是 一种回报。如果这还不能算作"为利己而行善"，那么还有个更明显的例子：汶 川地震时有位小伙子跑去救灾，钻进废墟救出了被埋者。记者采访时，小伙子直言不讳，自己救人就是想出出名。可惜，中国人一向讲究做好事不留名。没有任何私 心的善行才被认作真善，"毫不利己，专门利人"才算真正的好人。为出名做好事在大多数国人眼里是假善人，几乎算是坏人。
西人的认识则大不同。人本来就是自私的，但自私和利他并不一定矛盾。比如经济学说过"看不见的手"：人们为了利己，相互竞争改进自己的产品和服务， 结果是造福全社会。从利己出发，却达到利他，或者说互利的结果。这就是构建西方社会的伦理基础之一。法律和警察是防范利己行为越出边界，伤害到他人和公众 的利益。
西人不仅认为"好人"和善行的背后可以有私心（或者说人性恶），对于"坏人"，西人也发现了他们往往还有善的一面。真正100%坏透了的人，如果 有，也少之又少。所以西人更普遍的认识为：人"一半是天使，一半是魔鬼"。只不过在一时一事上，一个人往往仅暴露出一半：天使，或者魔鬼。
中国人则常常把人看作一整个，而非"一半一半"。记得小时候看电影最爱问：他是好人还是坏蛋？这情有可原，孩子的思维还没成熟到能理解"又好又 坏"。但成人依旧停留在小孩子的水平就太可悲了。比如中国的"干部队伍建设"特别讲究选拔"好人"，要大公无私，德才兼备，清廉正直。可选来选去，中国的 官场却非常腐败。好多贪官有个共同特点：曾经清廉又能干，有的还是"模范党员"。可他们一旦大权在握就"原形毕露"。人们只道是：原来的好人是装的，选拔 时大意了。实际情况呢，正是这种选拔才促使"干部苗子们"努力装好人，把坏的一面藏起来。
王朔的作品曾风靡一时。原因之一就是他揭露了重要的真相：人们的内心都有恶，却一个个"装丫的"。在这一点上，王朔的眼力和语言都犀利无比。但是， 他的逻辑却不应该向前推演为：谁都别"装丫的"，肚里有什么肮脏玩意全亮出来。若真那样可就糟糕透了，到处都会泛滥恶言恶行。在很多情况下，"装"还是必 要的，能装一辈子，从效果上看就是真的。比如一个人内心好色，却装了一辈子道貌岸然，没干过一点"流氓事"。对社会而言，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正经人。 "装"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也是拿法规和道德约束自己。一直装下去就对了。不服气就请你扪心自问：这辈子曾有过多少"恶念"，但并没有实行，而是深藏不露？这 就是"装"，但并不坏。只有人前装好人背后干恶事，甚至装好人就是为了干恶事，那才是真恶，比不伪装的恶更恶。
西人把所有人都看作"天使和魔鬼"的混合物，你还装什么装？每个人都需要做一件事：压制"魔鬼"，释放"天使"。这也从根本上否定了用"选拔好干 部"来解决权力腐败问题，顺理成章就应该用制度和法律来防范和压制掌权人的魔鬼一面，让他们只能"放出天使来"。效果看来还行。严密监控和制约权力比仅仅 指望当权者的"人性善"，或"良心发现，自我约束"要管用的多。
拉拉杂杂扯了一通。如果再问：国人和西人，哪个人性更善或更恶？回答：中西人性是一样的，强烈的中西反差只在于对人性的解译。谁对谁错？你说呢？
□ 读者投稿
华夏文摘第一二〇五期（cm1405c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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